
1678年秋炒股配资网站就,衡州城。
66岁的吴三桂躺在病榻上,离他五年前起兵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,已经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。
他称帝才不到几个月,大周政权的版图已经开始往回缩,那些当初跟着他响应的人,有的投降了,有的死了,有的跑了。
床边的文武大臣站了一圈,脸上那种心不在焉,连藏都藏不住。
他一生降过明、投过清、又反过清,走到这步,才真正看清楚自己这辈子最大的一步棋走错在哪里。
01
吴三桂生于1612年,祖籍江苏高邮,出身在辽宁绥中的将门世家。他父亲吴襄是锦州总兵,舅舅祖大寿是明朝边军名将。打小在这种家庭里长大,枪法和骑射都练得出色,十几岁就已经不是普通少年的样子。
1629年,吴三桂才17岁。那年他父亲吴襄率军出锦州城巡逻,被皇太极的大军团团围住,祖大寿因兵力不够不敢出救,整个人站在城墙上看着。吴三桂急了,自己带了二十名家丁冲进包围圈,硬生生把父亲救了出来。皇太极听说这事后,评价了一句,说若得此人,何忧天下。
这个少年的起点,就已经不一般了。
1642年,锦州沦陷,祖大寿率部降清,辽西防线只剩山海关还在明朝手里。吴三桂被任命为辽东总兵,驻守山海关。此时的他,手里攥着明朝最后一支有战斗力的骑兵部队——关宁铁骑。这支部队的核心骑兵大约五千人,按吴三桂自己的编法,分二十队,每队五十人,各设一名领骑官,领骑官名单就放在他靴筒里,随时点名出击。打过仗的人都清楚,这种精兵不是靠人多堆出来的。
整个辽东防线,到了1644年的时候,吴三桂手里这支关宁军,是明朝最后能拿得出手的精锐。
山海关那个位置,更是没得说。北边是燕山,南边是渤海,关口就卡在两者之间,历来被叫做"天下第一关"。守住这里,清军就别想直接打进关内。
02
1644年三月,李自成领着大顺军一路北上,连克大同、真定,直逼北京。崇祯帝已经没有别的牌可出了,下旨封吴三桂为平西伯,命他火速进京勤王。
吴三桂接旨后出发,走到河北丰润时,得到消息:北京城已经破了,崇祯帝在煤山上吊死了。
一个王朝就这么没了。
吴三桂没法再往前走,带着军队退回山海关。李自成进了北京之后,开始招降他,前后派了好几拨使者,条件也开得不低。吴三桂当时甚至有过一段时间真的在考虑投降,都已经带着军队朝北京方向走了,走到永平(今河北卢龙)那里,碰上了从北京逃出来的家人。
这一问不得了。家里的情况比他想的糟得多。父亲吴襄被大顺军抓了,家产被抄了,他最宠的妾陈圆圆也被大顺军的人霸占了。吴三桂当场改了主意,带兵掉头回了山海关。
李自成在北京听说吴三桂反水,就把吴家三十八口人全杀了,还把吴襄的人头挂在旗杆上示众。
这两家算是彻底撕破脸了。
03
这段时间,吴三桂的处境其实比表面看起来还复杂。
他一面跟李自成虚与委蛇,一面私下接触清军。他派副将郭云龙悄悄去见多尔衮,想谈的是"借兵",也就是借清军的力量来抗衡李自成,但他的设想是:借完兵之后,两家还是各守各的地盘。
多尔衮不是傻子。他给吴三桂回了信,把条件说得很清楚——要帮,可以,但这不是借,是投降,而且要剃发,要举行受降仪式。
换句话说,吴三桂想的是借钱度难关,多尔衮要的是直接买断他。
这两个方案之间,还有第三个选项——自立。
四月十三日,李自成亲率大军向山海关出发,号称二十余万。四月二十一日,大顺军抵达山海关附近,双方正式开战。吴三桂的军队当天打得很艰难,到下午已经有部分守军被逼降,两座城池眼看要保不住了。
这种情况下,他上半夜派了八批使者去清军大营催兵,多尔衮按兵不动,就在一旁看着。等两边都打得筋疲力尽,他才下令清军上前。
四月二十二日清晨,多尔衮派范文程进关,告诉吴三桂,要出兵,就得来军营见面,同时举行投降仪式。吴三桂带了十几个部将,走到关外欢喜岭的清军大营,完成了剃发,完成了受降。
多尔衮当天封他为平西王,命他作前导,一路追打李自成。
04
四月二十二日下午,清军突然从吴三桂军右翼杀出,已经奋战了一整天的大顺军措手不及,全线溃退。李自成亲眼看见清军骑兵冲阵,知道关已经开了,当场下令撤退。大顺军撤到北京时,据史料记载,步卒几乎损失殆尽,骑兵伤亡过半。前后仅仅四十多天,李自成就从北京一路撤回陕西。
一片石之战结束了,清军入关了,吴三桂站在这个结果里,往后几十年的路就此定型。
这里有个数字可以对比:山海关之战前,吴三桂手里的关宁军,核心骑兵大约五千,总兵力估算在两三万。李自成出征山海关的兵力,各史料记载不一,从六万到二十余万都有,多数学者倾向于认为实际出兵在六到十万之间。清军多尔衮这边,八旗军加汉军大约十余万。
吴三桂夹在两支规模都比他大得多的军队中间,只有山海关这一个据点。这个局面,说自立是很难的,但不是完全不可能。在此之前,从没有人真正同时对他施加致命威胁。问题在于,他在那个最关键的节点,选择了依附,而不是自立。
这个决定,他此后三十年都没有机会再来一次。
05
清军入关之后,多尔衮把吴三桂推在最前面追打李自成。吴三桂的部队作为先导,一路从山海关追到北京,再从北京追到陕西,再从陕西追到湖北。1645年四月,李自成在湖北九宫山兵败身死,大顺政权就此覆灭。
整个追击过程,吴三桂打得卖力。他明白,新主子那边,他得拿出真正的战绩来换信任。
1647年,清廷命他镇守汉中,负责绞杀西北地区的残余抵抗力量。1651年,他率军入川,平定成都、重庆一带。1657年,他以平西大将军的身份,率军征讨云贵,攻打南明桂王政权。两年后,云南基本平定,永历帝朱由榔出逃缅甸。1661年,吴三桂带兵攻入缅甸,把永历帝从缅甸王手里要了过来。
1662年,吴三桂在昆明,亲自下令,以弓弦勒死了永历帝及其家眷二十五人。
这一年,他50岁。南明灭亡了,他因此晋爵亲王。
从1644年到1662年,这十八年里,他替清廷打了半个天下,手里沾了多少明朝血脉,这笔数字没人细算过。
06
镇守云南之后,吴三桂的日子在表面上过得相当宽裕。
清廷给他的权限,在汉人藩王里算最大的。他可以自设文武官员,税收归藩,军队也是自己的。平西王府修得非常气派,每天进出的人络绎不绝。云贵两省的军政大权,基本上归他统管。朝廷派来的官员,很大程度上也要看他脸色。
但这种宽裕,是有代价的。
清廷每年给三藩的拨款,数字越来越大,到了康熙年间,三藩合计耗费的财政,占到了全国收入的一半以上。与此同时,清廷对各藩的监视从来没有停过,吴三桂提拔一个心腹,要报到北京审批;他想调整军队编制,朝廷立刻派人来查。
1661年,顺治帝病逝,年仅八岁的玄烨继位,是为康熙帝。辅政四大臣主政那几年,三藩的日子还算好过。但到了1669年,康熙亲政,一举拿下鳌拜,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政治手腕,朝廷对三藩的压制就开始明显起来。
云贵两省的赋税,一年一年往下压,吴三桂手下那支绿营军,编制被一批一批削减。
吴三桂在云南待了十四年,在这段时间里,他和北京之间的裂缝,每年都在加宽。
07
1673年,平南王尚可喜上书,说自己老了,想回辽东老家养老,请求撤藩。康熙批了。
这件事一出来,三藩那边都看出来苗头不对。
吴三桂和靖南王耿精忠,都陆续上疏,说自己年迈,也请求撤藩。这是一种试探,两人本来觉得康熙不敢真批。结果康熙当场也批了,命三藩各自撤除。
吴三桂那边的幕僚大多觉得,这个结果不能接受。他在云南经营了十四年,交出兵权回北京,等待他的不会是什么好日子。当年多少降将最后都是软禁、监视、圈禁而终,没有一个能真正安享晚年。
1673年十一月,吴三桂在云南起兵反清,自称"总统天下水陆大元帅、兴明讨虏大将军",打出为朱明复仇的旗号。
消息传出去之后,广西将军孙延龄、靖南王耿精忠、平南王之子尚之信、陕西提督王辅臣、四川总督郑蛟麟,先后响应,连同福建的郑经也出兵,短时间内,从西南到西北到东南,大半个中国的边疆都燃起了战火。
康熙十二年底,清廷的形势看起来极度被动。
08
起兵后头两年,吴三桂的军队确实势如破竹。他亲率大军北出云南,连下贵州、湖南多处,清军在这段时间节节后退,湖广战场一度几乎稳不住。
朝廷内部也有人动摇过,有人建议把江南割让给吴三桂,以黄河为界南北分治,换取停战。康熙没有接受这个方案,把提议此事的大臣直接下狱。
从兵力、地盘、声势来看,1673年底到1675年这两年,三藩联军的扩张速度是相当快的。吴三桂的军队从云南打到湖南,控制了从西南到中部的一大片地带。
可这个时候,一个问题开始显现出来:他得不到老百姓的真心支持。
各地打仗,跑路的、观望的多,真正箪食壶浆、主动配合的少。
吴三桂打着"兴明讨虏"的旗号,可民间给他取的外号叫"吴贼"。这不是朝廷宣传的结果,是老百姓自己叫出来的。
1644年他开关引清军入关,1661年他亲手绞杀永历帝,这两件事,在时隔十多年后的民间,并没有被忘掉。他喊复明,可他手里沾的明朝血,比很多清朝将领都多。这个硬伤,不是旗号能遮住的。
更要命的是,他连自己该不该称帝都拖了整整五年,迟迟没有给追随者一个确定的政治目标。
09
不立旗号,就立不了军心。
起兵五年,吴三桂一直在"周王"和"皇帝"之间犹豫。他那些手下里,有人劝他早点称帝,建立朝廷,给众人一个名分。可吴三桂拖了又拖。
1674年到1676年,是三藩联军扩张最快的阶段,也是他本该确立政治核心的窗口期。结果这两年,他在湖南打打停停,既没有大举北进,也没有正式建立政权,就像一支军队一直在等主帅下令,主帅却始终不出来。
1676年,耿精忠在福建率先向清廷投降,1677年,尚之信在广东也投了。两翼的响应者一个个撤掉,吴三桂在湖南的战线开始暴露在清军的反攻之下。
三藩之乱的根基,从内部先松动了,这跟吴三桂的迟疑脱不开关系。
10
吴三桂这辈子最大的一块心病,是永历帝。
朱由榔是南明最后一位皇帝,1662年死在昆明,死法是弓弦勒颈,下令执行的人是吴三桂。时隔十一年,吴三桂突然打出"兴明讨虏"的旗号,要为明朝复仇。
这个逻辑缺口,任何人都能看出来。
起兵初期,曾有人建议吴三桂找一个朱氏宗室来拥立,给"反清复明"加一层实质支撑。吴三桂也试着找过,但局面没那么理想——朱氏宗室在经历了几十年的清廷清洗之后,能站出来的人已经极少,况且真的立了一个朱氏皇帝,吴三桂自己的权威就未必能说了算。
两难就在这里:不立朱氏,复明的旗号就是空话;立了朱氏,他自己就变成了曹操的角色,这个名头他未必愿意背。
永历帝死在他手里这件事,成了他起兵之后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一道坎。
11
1676年之后,战局对吴三桂越来越不利。
清廷在正面战场上逐渐稳住阵脚。康熙派图海在陕甘一带击败王辅臣,断掉了西线支援。又命安亲王岳乐从山西南下,直插湖南后方。吴三桂在湖南的军队,逐渐从进攻态势转入防守。
这个阶段,他的军队里出现了一个很说明问题的现象:攻城的时候打得很猛,一旦转为守城,士气就开始往下走。这不是纯粹的战斗力问题,是人心问题。跟着一个没有清晰方向的主帅,打了几年仗,看着两个盟友相继降清,留下来的人心里究竟在盘算什么,这个问题没有答案,但结果已经在战场上体现出来了。
1677年,清军在湖南展开全面反攻,接连收复长沙附近多处要地,吴三桂的军队被压缩在湘西一带。
老了,打不动了,地盘也越来越小,这时候他才下定决心正式称帝。
12
1678年三月,吴三桂在衡阳正式称帝,国号大周,年号昭武。
史料对这场登基典礼的记载,用了一个字——冷。
文武百官到场,但仪式草草,入场的人心不在焉,场面远不及他二十年前在云南开府时的气派。
他当上皇帝的那一天,大周政权的实际控制区域,已经比三藩联军鼎盛时期缩水了大半。湖南的局势还在继续吃紧,东边的清军压力越来越大,西边的支援越来越少。
称帝,在这个时间点上,既不能振奋军心,也换不来新的盟友。他晚了整整五年。
1644年山海关,他手里有牌,有地有兵,他不敢为自己出这一手;1678年衡阳,他终于称帝了,手里已经没有什么牌了。
13
称帝后不到几个月,吴三桂病倒了。
这场病来得很快,史料说他"疾笃",到了夏末已经不能正常视事。他在衡阳坚持了一段时间,到1678年秋,移往长沙。
病床前,他的文武大臣还在,但站在那里的人,心思各异。有人在想后路,有人在想怎么保住自己手里的东西,有人纯粹是因为还没有地方可以去。
史料没有留下他临终确切说了什么,但结合他一生的轨迹,1644年山海关那个夜晚,是他念念不忘的一个节点。那时候他33岁,手握关宁铁骑,踩着天下第一关,东西两面都是敌人,他是那个局面里唯一一个三方都要拉拢的人。
他没有为自己出那张牌。
1678年秋,吴三桂在长沙病逝,年六十六岁。孙子吴世璠在昆明继位,继续撑着大周的旗号。
14
吴世璠继位的时候,局势已经是强弩之末。
清廷集中兵力,从东、南、北三个方向对云南形成合围。吴世璠手下的部将,有的在清军逼近前就开城投降,有的在战场上直接被歼灭。整个云南的抵抗,持续了大约三年。
这三年里,昆明城内的情况一天比一天难。粮食越来越紧,能打仗的人越来越少。吴世璠年纪尚轻,没有他祖父那种从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压制力,部下的向心力很有限。
1681年,清军合围昆明。
攻城战打了一段时间,城里的守军开始有人从内部接触清军谈投降事宜。这个消息一旦散开,剩余守军的斗志就基本瓦解了。
同年,昆明城破,吴世璠自杀,时年不过二十余岁。
15
昆明城破之后,清廷对吴家进行了彻底的清算。
吴三桂的族人、部将,被大规模株连,各地凡是参与三藩之乱且拒绝投降的人,无论职位高低,处置都极为严苛。云贵两省的政治格局,此后被彻底重整,原来平西王府的那套体系,连根拔掉。
陈圆圆的结局在这个时候也有了说法——史料记载她在战乱中出家为尼,在云南某处病逝,具体年份不详。这个在吴三桂生命里出现过一次、改变了他1644年决策方向的女人,最终在这场战乱的末尾,以这样的方式收场。
三藩之乱从1673年算到1681年,整整八年。这场战争消耗了清廷大量财力物力,但同时也彻底巩固了清朝对全国的统治,将地方藩镇的力量一次性清洗干净。
吴三桂这枚棋子,清廷用了三十年,然后用这场战乱,把他彻底磨碎了。
16
吴三桂这辈子,几个关键时刻都站在岔路口上。
1629年,17岁,他敢带二十个人冲进包围圈救父亲。那时候他身上有一股劲儿,不计代价,只管出手。
1644年,33岁,山海关上,东边是多尔衮十余万大军,西边是李自成六到十万兵马,他手里三万铁骑,踩着天下第一关。那个局面里,他是三方都想要的那个人,也是唯一一个手里同时握着地盘、兵权、战略要地的人。他没有自立。
1678年,66岁,他终于称帝了,大周的地盘只剩下湖南和云贵残余,军队打了五年已经疲惫,两个盟友已经投降,老百姓叫他吴贼。
这三个年份,同一个人,命运差距大得不成比例。
1644年不敢出那张牌,是他一生最核心的失误;1678年称帝,不过是在一张打完了的牌局上,把最后那张烂牌扔出去。
人到了这种结局,不是因为手气差,是因为在手气最好的时候,没敢出手。
史实来源:本故事来源:《清史稿·吴三桂传》《平定三藩方略》(康熙朝官修)《庭闻录》《甲申传信录》《明清史料》(故宫博物院藏)、顾诚《南明史》,本文依据史料的基础上进行创作历史故事,有些部分可能会在历史细节进行了合理推演。凡涉及推测性内容,均基于同时代的社会背景、文化习俗和相关史料进行合理构建,部分细节进行了文学性渲染和合理推演,有部分为艺术加工,如有表达的观点仅代表笔者个人理解,请理性阅读。部分图片来源网络,或与本文并无关联,如有侵权,请告知删除;特此说明!谢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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